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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求高度勇于担当——王明明先生访谈(二)
2016-05-09 11:20:39作者:韩修龙浏览:1868次

    四、关于齐派艺术

    韩:齐白石不仅是诗、书、画、印四绝,连接传统与现代的艺术巨匠,而且是真正从本民族文化土壤中成长起来的一位大师。他成功地继承和创造性地发扬了我国民族绘画的优良传统,他的作品表达了对生命、美好大自然的赞美,流露出人性最本真的情感。因此,他的作品,不仅在中国妇孺皆知,深受人们的热爱,而且也为世界人民所理解和热爱,对于中国乃至世界美术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,至今仍具有普世的意义和价值,再次证明越是民族的才是世界的。以齐白石为案例,弘扬传统文化艺术,矫正多年来的中国画之偏失,这也是北京画院的一个用心所在吧?

    王:北京画院齐白石的藏品较多,2005年成立了北京画院美术馆以后,在里面开设了齐白石纪念馆,常年陈列其作品。齐白石是二十世纪中国画艺术的最高峰,他所创造的诗、书、画、印,各门类都达到了非常高的程度,我形容他是一座矿山,挖掘不完的矿山,我们一直在寻求齐白石成功的规律性东西。对这种规律的东西的研究,才能给我们以启示。他在各个时期都遇见了好的伯乐和点拔他的人,加之又勤奋好学,悟性也甚高,同时,他又很会吸收,别人食而不化,他能化为我用,化为自己的东西,他的这种化的能力到底来自于哪里?齐白石难学,一般人一学就死,但是他成功的艺术规律可以探寻去研究。北京画院做二十世纪中国美术大家系列的时候,我们就是让观众从中去发现规律性的东西,探求他的这种成功是否带着普通性,他的特殊性在哪?把这种内因与外因找出来,反观到我们身上,看我们与大师相比,都缺少什么,这一点是最重要的。

    韩:给人惊喜的是,北京画院新出版了《人生若寄——北京画院藏齐白石手稿》(五册),完整呈现北京画院收藏的所有齐白石手稿,包括日记、书信、自传、润格、诗稿等,不仅可以为齐白石研究提供新的史料,而且这些手稿本身也可以作为书法作品来欣赏。对于齐白石的研究,今年画院还有什么新的举措?

    王:我们相继编辑出版了齐白石研究文集及各种单本,对于这种编辑想告一段落,但是对于齐白石的整体研究不可放松。还有一个是对齐白石艺术的普及教育,让大家都能读懂齐白石。比如我们也做了几本小书,来解读齐白石的作品,像这样的,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,也包括画院丰富的齐白石藏品策展。十年来,我们几乎做了一轮的包括山水、花鸟、人物、草虫、蔬果等不同类别的展示。下一步,我们还要做从不同角度,也加上我们的一些理解思考的展览,以此来呈现给大家。

    韩:外界有道“齐白石的虾,徐悲鸿的马”,齐翁更是全才,诗文书画印不说,就是山水、花鸟、人物,也无论工笔、兼工带写,大写意无不傲世绝伦,今日世之画家,几乎没有不受其影响者,想必您也在白石老人身上得到不少东西吧?

    王:二十世纪这些大师在题材上都是很丰富的。徐悲鸿学贯中西,在油画、国画的人物花鸟诸方面都是独特的。学院成立以后的专业分法出现问题,报考美院时,你要报考花鸟专业,人物专业,山水专业什么的,这给人为的分开了,其实我们面对大自然的时候,你任何一个东西都可以表现,而不是说,我画花鸟的就不画别的了。比如我们一次到草原写生,一个画家说,我来这里干什么,我是画花鸟的。那么,面对如此大自然你没有感受吗?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,你所面对的美好的事物应该都想去表现,而不是用有色的眼睛去区分自己是干什么的,这样,殊不知就限制了一个艺术家的表现才能。像厨师,你做面食的就做不了冷菜了,做冷菜的炒不了菜,这叫厨师吗?我们目前的教育的失误之处就在于把人的才能人为地给限制埋没了。让你去观察某一点,必须说这花儿叫什么,说不出,画出来不可以吗?成为一个植物学家又如何?所以,我们去研究了解大师们如何面对大自然,如何对不同的题材的转换,这是要特别吸收的。齐白石就时时给我以这样的启示。

    韩:您曾得到过李苦禅老的指教,把临的字拿给李苦禅先生看,“他先把纸翻到背后看看是否力透纸背,然后告诉你用笔的方法。”和他交往多吗?在老先生那里感受最深的是什么?

    王:我六岁去见李苦禅,每年去几次,请他指导我的字,请他示范,至今一些课徒稿我还保存着。老先生有一句话,写在课徒稿上,曰:“我示范给明明看,使他增其胆魄,但不以其技法限其本能”。我觉得,仅就这一点,老先生非常了不起。这包括后来的吴作人、蒋兆和、刘凌沧、卢沉、周思聪等也都给我以教益。未必要跟你讲得那么细,有时有几句话,便可以使你受益终身。他们讲的都是大道,这是我的幸运。他们讲的都是一些艺术规律性的东西,这样你以后的路会越走越宽。

    五、关于书法

    韩:“古意毫端——王明明书法展”在北京画院美术馆正式展出,70余幅书法作品是您发乎心、始于思、流于笔之作,该展更首开国内画家办书法展之先河。您的书法受过李苦禅老的指授外,还得到过启功先生的教诲,能谈谈和启功老的交往吗?

    王:1973年由一位作家介绍认识启老。那时,我弟弟写隶书,我父亲在工厂里,还没有正式写字。启老住在小乘巷,那时他夫人刚离世,我们常常去看他,启老此时还比较闲。他就给我们讲书法,讲书法的结构,他首次把华罗庚的0.618理论用到书法上来,也就是黄金分割律。启老的书法结构很严谨,这一点对我启发很大。这之前我跟徐之谦先生学书法,徐先生什么字体都能写,字写的很干净,内敛,这些先生的教诲使我的书法打下了一定的基础。后来进了北京画院以画为主了,写得少了,但并不间断写字。到了九十年代,时间感到多了些,就又多了一些碑帖在身边,先写王字、颜字,继而写孙过庭的《书谱》,接着学写碑的一些东西,碑的力量感强,也觉大气,更益于画。2010年到参事室以后,兼两边的职务,画画愈见其少,只有些零星的时间,难于进行绘画创作,所以就写一些书法,大字小字、大幅小幅、长卷,最乱的时候我就写一些经,小楷。后来,也就是前年搞了一个书法展。经过一段的体验,感到慢慢入进去了,这个进入,感到对于绘画的用笔体会更深了,书法讲的是法度,绘画也有着法度在里边,有了法度以后,你按规矩走,把结构写结实了以后,只要你有灵气有性格,又有转化个人风格本事的时候,你自然能在平正之中能出奇,而不是出怪,所以书法的功夫打扎实了,对于绘画功莫大焉。我幸运的是从小就练字,所以,从小的第一口奶是很重要的。要是半路出家,总感觉哪有些不对。

    韩:在临帖过程中,有些什么新的感受?

    王:我有一个心得,就是读帖最重要,有些人永远处于临摹状态。读帖可以去感知气息,行气,章法等等,读是养自己。

    韩:韩羽先生与别人不同,基本不下手,只是读贴,他曾说,我不敢下手,怕进去出不来,只是读,然后化为己用。

    王:这个案例比较特殊,也是强调学而能化。我今年去苏州看文征明艺术展,文氏写的小楷很漂亮,我回来后,认真写过一阵子。

    韩:纯书家的字和画家的字是不是有所不同?您理想中的画家的字是什么样的?

    王:纯书家的字没有作画的真切感受,画家字在继承碑帖的传统之时,又有意无意加上了对绘画用笔的一些理解在里面,就是在中正里求奇、求变、求丰富。(王先生递过来手机,上面显示着他的一幅小楷字)

    韩:这幅小楷字,文征明的气息抓的很到位,但又不是实临,是创作了,加上了碑的刚正,还有些拙的味道,这个味道很有艺术的美感在里面。

    王:这幅是大横披。

    韩:线质很见功夫。

    王:我无意加了些碑的东西在里面。篆刻家顿立夫先生,住我对门儿,给我刻了方图章,叫“但求平正”。古人讲平正,现在我们都下不了这么大功夫,平正做到了再求奇。要有庙堂之气,没有这个,你写的歪歪扭扭,挂在那里就不对。赵朴老写的东西,在一些寺庙里,就是能登堂入室,别的,你的名头再大也不行,比不了。我注意给我自己补课,曾住过一次医院,我就把金刚经写完了,除了打点滴,早晨晚上都写。有时候外出,我也带两个卷子,老纸做的卷子,认真地写。不和时人比,只向古人学习。

    韩:在中国画的历史长河中,你最喜欢那几位画家的字?

    王:赵孟頫我喜欢。我儿子写赵,我说可以写,但还要向前追。董其昌、王铎、傅山都喜欢。再一个是启功老的字,虽有人抨击,我认为就行书论,当代鲜有匹敌者。他的字结构、气息都好。我们北京画院明年准备为他做一个临帖展。再一个是林散之,他也画。过去我们为黄宾虹及两个弟子李可染、林散之作了合展。林散之师黄宾虹,后来成为书法大家,他的字也给人以启发。

    韩:您怎么看恽南田的字?

    王:恽南田功夫了得,他的字里面有一种不俗的东西,这应该说是他的学养和个性的反映。

    韩:字如美玉,笔力很强。倪云林的字呢?

    王:倪云林的画,在文人画里是首推的,格调极高。他的字,很与画匹配,都是与文人的修为密不可分。

    六、关于个人创作

    韩:您的绘画作品以人物名世,而又兼善花鸟、山水。您的作品题材广泛,创作有感而发,力求通透传统,强调意趣,以文人画的恬淡美与现代意识相融,以传统笔墨精神与生活深度相融,别具新风。有人认为,如果以传统的论画准则来看您的画,应属于“能品”加“逸品”。这里的“能”,是时装人物磨练了您的“能”,而古装人物则塑造了您的“逸”。您自己怎么看?

    王:2011年我在美术馆做画展时,一位评论家是写有这么一篇文章。我画的题材比较多,人物画里面也分现代人物和古典人物。从区域分有藏族人物,也有海边的人物。多是根据自己的兴致来,写生了,或是对什么有感觉了,有时会画一批花鸟,有时会有一批山水,有时候山水人物一起画,就是说不要给自己设置一条线,自己是画什么的。可是,我的不同的题材,有一个原则,就是要画到它那个意境和语境之中去。我不是一种画法表现一种题材,画现代人物,我就抓住现代人物的气息,古典人物,就要抓住古典人物的笔法和规制的原理。比如我做了很多手卷,这个材料讲究,用清代的墨,清代的宣纸,它很沉稳,没有火气。然后一点一点地上来画这个古典人物,你进入到这个里头。比如我想画十几米的苏东坡前后赤壁赋,想了三年我才动手,我看了好多历史上表现赤壁赋的名篇,还没画,我又想去湖北赤壁那个地方去看,后来作罢,我觉得还是不去,一去我的想象能力就受到了限制,不去,反而想象的空间更大。画出来了,一年后才去,到了那里,我就明白,不去是对的。

    韩:王勃《滕王阁序》,他也是没有到这个现场,却写出了历史名篇。

    王:对。因为去了一看,那个江改道了,过去的那个情况没有了,我就会大失所望。所以,我画古典人物,都要按历史的原貌,历史的传承来画。当你画时,有人问,你是用什么方法,我一时也回答不出。可是,我清楚,画这个题材时,怎么不同,怎么在这里边来表现不同的东西,这样,你能感觉到题材的变化,那你的画也有所变化。

    韩:由于对古诗文的爱好,您选择了把艺术创作根植于中国五千年文明的大文化背景下。反复吟咏一首诗,一篇词,从艺术的角度探索着古诗文与现代中国画的结合点。这个结合点是何时找到的?对于这个结合点,目前又有什么新的认识?

    王:对于诗,我没去作,但我却大量的读、品味,我要找到画中的诗意。三十年前,我画传统题材的作品,外面展览的人,就要我画古代人物,刻画细致的人物肖像,我很不乐意画。我要画,就画情景交融的,有诗意的。他们说大的人物海外很喜欢。我说,你要刻划李白杜甫,每个人的心中有个李白杜甫,你画得像不像李白杜甫?你心中的李白杜甫是这样的,他心中的李白杜甫是那样子。我画的李杜,是情景交融的,诗意的,让人有所联想的。这么多年,我一直坚持的就是这种山水景物之中,人物的诗意的表现,人物取中景,诗意地活动在山水景物之中。

    韩:所以您的画有很强的空间感,善于留白。

    王:这样意境就被营造出来了。用品读诗文来滋养自己,然后转化到你的作品中来,使你的画具有诗意。

    韩:您的行政职务较多,还能挤出时间搞创作,难能可贵。还有时间去写生吗?做为功课,还临古吗?你怎么理解临摹、写生、创作三者之间的关系?

    王:你说我兼职较多,但我在任何时候都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。我很清楚自己的业务是什么。虽然每年画的很少,甚至没有时间去写生,有时候我是通过考察、视察的情况下去拍一些照片。现在写生,我觉得有一个误区,这个误区是什么?做为一个画家,首先要对自然有一个体验,我曾多次跟朋友和学生说,下去写生一定要有目的性,要解决什么问题。我在年轻时,锻炼造型能力的时候,大量地写生,找寻表现事物的本领。假如你现在如果还一味的去写,就有可能限制你对自然的想象力,这个关系要弄清楚。有时候,你掌握了的东西要学会扔掉。要化为自己内心的对自然的感悟,而后,再表现出来,而不是写生直接转化为创作,这是一种偷懒的行为。有人画模特直接就是创作,有些人画个景物也称为创作,有人在西双版纳支个大板子画水墨画,来征求我的意见,我说你倒背着手看,回去了再靠记忆背着画不成吗?我那时也带着全院画家去植物园里,让他们看,去体验,不要他们画一张画,也就是说,这里面还有一个要强化什么,弱化什么,扔掉什么,加上什么。对于自然,你每天有新鲜感,是抄袭这种新鲜感,还是用心去体悟这种新鲜感,把体悟的这份新鲜感用笔墨表现出来。与生活有着一定的距离的,这才是真正的艺术。高于生活才是艺术,如果没有距离的没有升华的,就不是真正艺术。

    韩:一席话,让我也有所开悟。铁凝说,她是作协主席,但她更是一个作家。看来,您从根本上,还是一个画家。

    王:哈哈。说到行政,既任这个职,就要有所作为。我在画院办公室,从不画一笔画,来了就是工作,完了就走。画就在家里,就是画不成,也要看看帖,读读书。

    韩:看来您在行政这方面也照实有着不凡的才干,出版了这么多书,策划了这么多活动,每一项都很有意义,很见品味。

    王:每策划完一件事,我就告诉自己下一次能不能更有创意,而换一个新的路数,给自己提出一个挑战,同时让大家也发挥这种想象力。所以,这里的一些年轻人,跟着我,在思路上也有些锻炼。

    韩:您把行政这一块,也当成了画来画,当成了一种创作。

    王:行政工作,也要有激情。

    韩:这种工作,反到画上,也有一定的益处。

    王:对,在文化局参事室,这个平台高了,你看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,你能够以战略的眼光看问题,觉得这件事应该做,那你就要做下去。有时,这是一个纯粹的艺术家所难以感知的。所以,有些事情人们不理解,比如有人说,你做这么多二十世纪的大家干什么?做这么多死人干什么?我说,谁死了,而能留在历史上,我就给谁做。我觉得这是我们这一代人,给前辈人所还的债。

    韩:这是一种功德,一种品质。

    王:有人说还不如忽悠自己呢。我就想,为历史能留下一些事情,为历史能留下一些作品,就没白活。你说,活着的时候,卖了多少多少钱,最后,人走了,画也跟着走了,那有什么意义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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